他茫然坐在课桌,转著手里的笔,
这是“英国文学经典选读”的课堂,教授站在前面朗读Charlotte Brontë的作品Jane Eyre(简爱)
it was an incident of no moment, no romance, no interest in a sense;
这只是件小事,既不浪漫,也不有趣,
yet it marked with change one single hour of a monotonous life.
却是单调生活中的一段小小改变,
手里转著的笔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,
The new face, too,
这跟遇到了新的人有关,
firstly, because it was masculine;
首先,因为是遇到了男人,
and, secondly, because it was dark, strong, and stern.
而且,黝黑、强壮、严厉。
笔突然掉到地板,啪一声!往前滑出去了!
教授瞪了他一眼,
“对、对不起!”他慌忙地起身去捡,
不能怪他魂不守舍,那天在吴中校家里的经历实在让他念念不忘,
因为他很少有机会能跟这么成熟的男人相处,整个人的魂都飞了⋯⋯
几天后,他坐在小男孩的房里,上第二次的家教课,
“Orange⋯⋯”小男孩童稚的嗓音喊著,
“再来!Banana!”他亲切的指导,
“Banana!”小男孩乖巧地跟著念,
“很好!”他鼓励著孩子!
他们背后坐著一个庞大身影,是吴中校,
粗壮的双臂交叉搭在胸口,板著脸,皱起眉头瞪著他,
“表现得很好!”他拿起包包,掏出了小熊贴纸,“老师再给你一张贴纸!”
“哇!好棒啊!”小男孩开心的跳起来了!
他正想摸摸小男孩的脑袋,说些鼓励的话,却响起了一声严厉喝斥!
“坐好!”吴中校斥骂著喊!“跟老师道谢!”
小男孩吓到连忙把贴纸扔到桌上,站起身,举手行了军礼,大声说,“谢谢老师!”
他哑口无言地看著小男孩,莫名地突然油然而生一股怒气,
他勉强压抑发怒的冲动,挤出笑脸,摸摸了孩子脑袋,拉著孩子的手,走到房门口,打开了门说,“乖!去找奶奶!老师有事跟爸爸说话!”
把孩子推出门外,关起房门,他就转身,义无反顾站在吴中校面前,两手叉腰,理直气壮地说,“在我上课的时候,你可不可以不要插嘴?”
吴中校非常惊讶,瞠目结舌地看著他,
“你儿子年纪小,应该用鼓励取代责骂!”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接著说,
吴中校终于听明白了,方头大脸胀得通红,就像是火山要爆发了,
他真怕会爆炸,赶紧接著说,“虽然你是军人,但这里可不是军营,这是家!”
吴中校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像是被浇了盆冷水,愣住了看著他,
成熟老爸的脸⋯⋯
就像在对老爸说话⋯⋯
但他向来不知道该怎么跟老爸说话⋯⋯
他语无伦次地结巴了,“家、家⋯⋯就、就⋯⋯”
他很想给吴中校上课,告诉对方:家,就该有家的样子,
但,家的样子究竟是什么?
他却不知道⋯⋯
“家,就得有一家之主!”吴中校恢复了肃穆的表情,板起了脸,接了话说,
他目瞪口呆了,
“家,就该有规矩!”吴中校义正词严地挺出胸膛,
威武雄壮的肉躯,就像山一般地崇高,声如洪钟朝门外喊!“进来上课了!”
“是!”小男孩的声音远远地在门外喊,随即奔跑过来,打开了门,气喘吁吁地进来,在他们面前立正站好,举手行了军礼,中气十足地喊!“爸爸好!老师好!”
他哑口无言了⋯⋯
接下来的几次上课,吴中校都全程在后头盯著,
直到第四次,才中途离开去接了电话,
小男孩很明显的松了口气,
他心疼地问,“爸爸⋯⋯很凶吧?”
小男孩惧怕地偷看了一眼房门口,点了头,
“爸爸都是为了你好!”他试图帮吴中校缓颊,“爸爸怕没人陪你,所以特地帮你请了家教,照顾你!”
“是你吗?”小男孩的眼睛突然亮了,拉起他的手,撒娇的问,“老师!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家教?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
“拜托!好不好?”小男孩拉著他,“有你在的时候,爸爸就不会那么凶了⋯⋯”
但、还是很凶啊!
老奶奶推门进来了,端来了两杯果汁,和蔼可亲地慰问,“上课累了吧?”
“不累!”小男孩天真无邪地笑著接过果汁,乖巧地就著吸管喝果汁,
“老师也喝吧!”老奶奶殷勤招呼著,把果汁递给他,
“谢谢!”他挤出笑脸,接过了玻璃杯,
“你能来帮孩子上课,真是太好了!”老奶奶感叹著对他说,“我年纪大了,帮不上忙,家里一个大男人带著孩子,总是不方便⋯⋯”
他陪著笑脸,啜饮了一口柳丁汁,酸酸甜甜的⋯⋯
“小孩子要有个完整的家啊!”老奶奶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,若有所思、惆怅地说,“父子俩⋯⋯总是缺了个人⋯⋯”
他啜饮著果汁发愣的时候,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,
小男孩几乎是本能反应地立刻放下了果汁,迅速捧起书本,读起课文:I like to eat orange!
吴中校进来了,匆匆看了一眼,就板著脸发出斥责!“腰打直!”
他跟小男孩几乎同时一致的挺起了腰!
吴中校并不是对他下令,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挺起腰杆,
吴中校穿的是浅蓝色的短袖衬衫,裹住的庞大饱满的肉躯,隐约透出汗衫背心的轮廓线条,
穿了衬衫之后,底下还穿了男内衣,可见得传统老派、一丝不苟的性格,
这样一个传统老派的单亲爸爸,还带著这么小的孩子,确实辛苦⋯⋯
也许真的该要⋯⋯多个人⋯⋯
下课的时候,吴中校送他出去,
他在玄关穿鞋的时候,吴中校掏出了个厚厚的信封袋,递给他说,“上课的费用,先结清吧!”
“谢谢!”他慌忙起身接过了那个信封袋,摸起来是厚厚的一包,
“清点一下吧?”吴中校庞大的身躯站在他的面前问,
“不、不用了!”他红著脸说,
吴中校浑身散发出正派可靠的气息,相信不会亏待了他,
但,这包钱,却意味著试用期结束了,
他站在吴中校面前,矮了个头,目光笔直往前看出去,是吴中校饱满的胸,
浅蓝色衬衫裹著的那片男人胸膛,像是澄蓝的湖水⋯⋯好想跳进去⋯⋯
“那事⋯⋯”吴中校带著军人特有的挺拔,霸气地问,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他的心脏砰砰地跳,红了脸,低下了头,
终于来到决定的时候了,
婚事的话,他愿意!
家教的话⋯⋯
他是犹豫的!
只不过,如果拒绝了,走出了这个门,将从此与这对父子无缘,
他舍不得⋯⋯
他抬起头,看著吴中校那张粗犷刚毅的脸,
成熟爸爸的脸⋯⋯
他深吸了口气,毅然决然地大声说,“我愿意!”
他说完之后,松了口气,
吴中校也松了口气!然后笑了!
看著吴中校的笑脸,他脸红了!
帮他搬家那天,吴中校戴了墨镜,穿了白色短袖polo衫和牛仔长裤,踩著白球鞋,魁武庞大的肉躯把大行李扛到肩上,另只手还拉著一个行李,三两下就把行李装进车厢后座,碰的一声关起车门,
他连忙地钻进了副驾驶座,
老式三菱汽车,空间很小,坐进去就连脚都伸不直,
吴中校壮硕的身子坐进驾驶座,脑袋都碰到车顶了,手肘也顶到车门了,
浑圆的屁股把座椅都塞满了,两条粗腿艰难地伸向油门踏门,
白色polo衫都湿透了,贴在肉里,显出了底下的白色汗衫内衣印痕,
方头大脸汗涔涔的挂著墨镜,伸出粗壮多毛的手臂,老练自信的握著方向盘,
“开个收音机吧!”吴中校把左手肘靠在车门,只用右手握著方向盘,
“喔!”他慌乱地在一排按钮之间摸索,
吴中校抬起下巴,指向一个圆钮,
他连忙按下开关,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,“接下来请您收听歌曲:野百合也有春天⋯⋯”
仿佛如同一场梦
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
你像一阵春风
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⋯⋯
吴中校踩了油门,豪迈转动方向盘,
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
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
野百合也有春天
吴中校粗犷的嗓音跟著曲调哼唱了起来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地吼唱!“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!”
这是他第一次跟吴中校独处在这么密闭的空间里,
虽然车子很旧,却很有安全感,
身旁的吴中校,
握著方向盘的手臂,毛茸茸的、
开车载著他,还有把后座塞满的行李,回到了家,
吴中校把车停在家楼下,
庞大饱满的肉躯打开后座的门,把行李拉出来,
他也赶紧下车,帮著拉出行李,
行李箱太大又太重,被门卡住了,怎么都拖不出来,
他咬牙使劲连拖带拉,就是拉不出来,
吴中校从另一边把另外几个行李拉出来了,
庞大魁武的肉躯走上前来要帮忙,
“我、我自己可以!”他连忙推辞,并且使劲地拉著!
“你们读书人,没力气!”吴中校伸出粗壮多毛的手臂,推开了他,
庞大的肉躯,弯下腰,探头进了后车厢,把手伸进去拖拉行李,撅起了饱满浑圆的屁股,
好大、好圆⋯⋯
因为弯腰的姿势,使得撅起的屁股更大、更圆了⋯⋯
白色polo衫湿透了贴在后背,透出清晰的白色汗衫内衣线条,
粗壮的手臂抱住行李箱,把行李箱转个角度,扛出了汽车后座,放到地上!
抬起长满黑毛的粗壮臂膀,以胳膊擦去额头的汗,
庞大的肉躯冒出了热气,还有蒸腾的男人汗味,喘著气问,“带了什么东西这么重?”
“书、都是书!”他慌忙答,
吴中校愣住了看著他,
“怎、怎么了?”他忙乱地抚摸自己的脸,怕是沾了东西?
“读书人,就是书多!”吴中校欣慰地笑了,二话不说拎起大箱小箱的行李,歪歪扭扭地迈开步伐扛著上楼,
他连忙赶上去抢下了一个小包包,自己拎著,就跟著吴中校上楼了,
这时,小男孩飞奔下来,兴高采烈地要帮忙,
吴中校却发出严厉命令!“把门打开,爸爸要搬上去了!”
“是!”小男孩快跑上楼,把门拉开到最大,蹦蹦跳跳地带路,往里头走,
打开了其中一扇房门,兴奋地高喊,“老师住在爸爸妈妈房间!”
吴中校气喘吁吁地把行李拉进去,
他也跟著踏进房间,却愣住了⋯⋯
柔和的桃红色床单裹住了双人床,巴洛克风格的木制床头板漆成了白色,结合了梳妆台还有大衣橱,融为桃红与白的主色调,
柔美浪漫的气息,和屋里其他地方的朴素,形成了不同的对比,
床头的墙上有个钉子,却没有悬挂任何东西,
原本应该是挂了画?或是⋯⋯婚纱照?
爸爸妈妈房间?
这是?吴中校跟前妻的卧室?
吴中校满头大汗地要把行李扛进衣橱,
他连忙上前接手,“我来整理就行了!”
他的手,碰到了吴中校的手⋯⋯
好烫、好粗的手掌⋯⋯
吴中校抽回了手,指向墙角的门,介绍著说,“这房里就有浴室厕所,毛巾肥皂都是新换的!”
“谢谢!”他慌张地左顾右盼,“怎么没看到奶奶呢?”
“我妹妹上个星期生孩子!我母亲帮做月子去了,正好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住!”吴中校从裤袋里掏出手帕,擦去额头的汗说,“你休息休息,待会准备吃饭了!”
吴中校对著儿子下令,“我们出去吧!”
“是!”小男孩虽然难掩兴奋之情,却还是端正了仪容,收敛起表情,抬头挺胸,举起手朝他行了军礼!
他也挺起胸膛,端正肃穆的举手以军礼回敬!
吴中校挺起腰杆,豪迈地转身走出房门,
小男孩以阅兵行军似的动作,跟在父亲后头走出去了,
接著在房门外原地转身,毕恭毕敬地关起房门,
他看著这一连串动作,虽然感到荒谬,却好像有点习惯了,
终于可以松口气了!
他躺到了床上⋯⋯
好软的床啊!
吴中校和老婆的睡床⋯⋯
现在是他躺在上面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