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份炸雞和薯條!」體格粗壯的中年男人,以宏亮的嗓音點餐!
蓄著短平頭,底下是張粗獷的大臉,
粗濃的眉頭微皺,板著嚴肅的面孔,
鼻梁挺拔厚實,鼻頭圓渾肥大,
鬍子都剃了,但臉頰和唇邊卻還是留下鐵青色的鬍渣,
黝黑發紅的膚色,皮膚粗又糙,
壯碩飽滿的肉軀,穿的是輕便的白色polo衫,
卻在裡頭還穿了男內衣,從布料裡透出了白色背心汗衫的印痕,
渾身散發濃郁賀爾蒙氣息的男人,
就像頭壯碩的公牛,粗野雄渾,威嚴粗猛,令人望而生畏,
伸出了長滿黑毛的粗壯手臂,
牽著一名約莫還在讀小學的男孩,站在櫃檯的那一頭,
櫃檯的這一頭,則站著男店員,戴著口罩,露出迷茫的眼睛,愣愣看著那個中年男人,
「啊?」男店員紅了臉,回了神,趕緊低頭操作點餐機,「還需要別的嗎?」
「爸爸!我想吃蘋果派!」小男孩牽著爸爸的手,怯生生地喊!
中年男人板起面孔,低頭教訓兒子,「蘋果派的英文怎麼說?講不出來就不許吃!」
小男孩不知所錯的瞪大眼睛,轉頭過來,以求助的目光看著男店員,
「Apple pie!」男店員帶著笑容說,卻隨即意識到好像多嘴了?慌忙地看著那個中年爸爸,道歉說,「對不起、我⋯⋯」
「再加個蘋果派吧!」中年爸爸不耐煩地打斷了男店員的道歉,
「是!」男店員紅著臉,慌忙地操作點餐機,
中年爸爸牽著兒子,找了張空桌子入座了,
兒子坐在爸爸的對面,誠惶誠恐的把雙手放在膝蓋,動也不動的挺直了腰桿,一句話都不敢說,
爸爸則是威嚴的坐著,板著臉拿出手機,低頭滑著⋯⋯
過了一會兒,有個老婦人來了,
看年紀應該是?孩子的?祖母?
老婦人倒是和藹可親,坐在孩子的旁邊,跟孩子說話,
孩子看到老婦人來了,明顯放鬆了許多,
只不過,那個中年爸爸卻還是板著臉在滑手機,
這是一家人吧?
那個中年爸爸穿的是黑色運動短褲,
露出了好粗、長滿好多黑毛的腿⋯⋯
毛茸茸的兩條腿,豪邁地敞開著,
男店員把視線投射進敞開的褲腳裡,
沿著那條強壯的腿往裡頭看進去⋯⋯
從腿根看進去⋯⋯深入到黑短褲裡面⋯⋯
雪白的布⋯⋯露出在裡面⋯⋯
那個中年男人的⋯⋯男內褲⋯⋯
男店員眼睛瞪大,深吸一口涼氣!
看到了⋯⋯
藏在黑短褲裡的⋯⋯白色男內褲⋯⋯
需要特殊的角度才能看到,
必須站在點餐櫃檯,搭配了那個中年男人大腿敞開的弧度,然後朝著敞開的褲腳看進去⋯⋯
裡頭很黑,還好男內褲是白的,
就因為有顏色的反差,才能夠清晰顯露出來,
看到了⋯⋯男內褲⋯⋯
白色的布料,有厚度⋯⋯似乎也有溫度⋯⋯
應該是溫溫熱熱的吧?
爸爸的男內褲⋯⋯
雖然爸爸看起來很兇,
露出在褲腳深處裡的,卻是很乾淨的白色男內褲⋯⋯
通常只有兒子或老婆才能有機會看到⋯⋯ 爸爸的男內褲⋯⋯
老婆呢?
他慌忙地左顧右盼⋯⋯
孩子的媽去了哪裡?
傍晚的時候,餐廳裡人潮洶湧,眾聲喧嘩,非常的吵,
其他人卻都變成模糊,成了背景,
只有坐在窗邊的那一家人是鮮明立體的⋯⋯
小男孩啃著炸雞,吃得滿嘴都是油,
老奶奶拿著紙巾幫擦著嘴,
爸爸則板著面孔教訓兒子⋯⋯
強壯的爸爸,慈祥的奶奶,活潑的孩子,同桌吃飯,
多麼尋常,又多麼幸福的畫面,卻讓他心裡感到酸楚⋯⋯
他也想牽著爸爸的手,走進連鎖餐廳,點一份炸雞和薯條⋯⋯
「先生!可以點餐了嗎?」站在前面的客人瞪著他,
「好、好的!」他慌忙地低下頭,敲打著點餐機的鍵盤,
他的胸口名牌寫著「張家銘」,
男大學生,台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三年級,
利用課餘之暇,在這家連鎖餐廳打工,
其實,也是直到上大學之後,才確定自己是、是⋯⋯
斷斷續續的、也從手機交友裡認識過幾個、男、男人⋯⋯
如果口交也算的話,是有過、性、性經驗的⋯⋯
但沒有肛交過,怕得病,而且⋯⋯⋯
不知道⋯⋯
哪裡能知道那麼多呢?
雖然已經大三了,卻對世界一無所知,
因為是外地人,連對這座城市都不熟悉,
年紀剛滿二十一,對自己都不了解,
但有些東西是確定的,
他喜歡男人,更喜歡成熟的男人⋯⋯
因為成熟男人有閱歷,有見識,是真男人,
他想要這樣的男人,更想要⋯⋯有個家⋯⋯
爸媽感情不好,兄弟姐妹也相當疏離,
所以特別渴望家庭溫暖,
爸爸過世之後,家裡更是頓失經濟支柱,
他到處打工,身兼多份家教,為的就是賺取生活費,
但他從不在亂七八糟的地方打工,都是在知名連鎖餐廳,
因為「正派可靠」很重要,
要的就是正派可靠,
畢竟他骨子裡是個⋯⋯好學生⋯⋯
是個想要有人疼的⋯⋯乖寶寶⋯⋯
幾天之後,他戴著安全帽,騎著摩托車,穿梭在巷子裡,
他應聘了英文家教,約好了時間跟家長談談,
順利的話,就能夠多兼一份家教,也多一份收入,
從事前的資料得知,這次要教的是即將上小學的幼童,所以他帶上了兒童英語讀本,
按照地址,脫下安全帽,把摩托車停在了一棟舊式樓房前面,按下對講機的電鈴,
鐵門碰的一聲!打開了!
面前是陳舊的樓梯間,
他深吸口氣,推開鐵門,踏進樓裡,一階一階往上爬,
鐵製欄杆和塑膠握把可以看出歲月痕跡,
溫煦的陽光從爬滿藤蔓的樓梯窗口穿透進來,
細微的塵埃在日光裡緩緩落下,
樓道舊了,仍打掃得很乾淨,
斑駁的鐵門貼著大大的福字,橫聯寫著「家和萬事興」,
像是把門打開之後,就能聞到飯菜香⋯⋯
門打開了,有個男人探頭出來,
粗濃的眉毛皺起,板著武將氣息的臉,
是在餐廳裡遇到的那個中年爸爸!
「啊!!!」他不自覺後退了幾步!
「張老師吧?」那個男人皺起眉頭問,
「是,是!」他回了神,慌忙地說,
「進來吧!」那個男人轉身進屋了,
對方沒認出他⋯⋯
因為他當時在餐廳是戴了口罩的⋯⋯
他在門口把鞋子脫了,只穿著襪子進屋,
裡頭是個玄關鞋櫃區,木地板上已經整齊擺放一雙藤編拖鞋,
他把腳套進拖鞋裡,往裡走,
老婦人笑容可掬地端了杯茶過來,親切招呼著「坐!」,
那個爸爸坐在了他的右手邊一張同款木製單椅,
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了眼鏡戴上,看著手裡的一份資料,
那是他用電子郵件寄出的履歷表,被印出來了,
他慌忙地坐下,
是很硬的木頭椅子,只放了薄軟墊,
那個爸爸龐大的肉軀坐進了木製單椅,粗壯的腰和飽滿的屁股塞滿了整張椅子,
穿的是白色短袖襯衫,還有黑色西裝長褲,沒有穿襪子,赤腳套進絨布拖鞋裡,
巨大的一具男人肉體在他面前,
散發粗糙濁重的男人味,帶著滾燙的熱氣,
突然從履歷表裡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!
他慌亂地躲開目光,拿起茶杯啜飲一口,
眼角餘光似乎能夠看到,那個爸爸還在看著他,
他抬起頭,偷看了一眼那個爸爸,
那個爸爸卻立刻又把目光移回到手裡的履歷表⋯⋯
他也尷尬地把目光移開,偷偷打量著周圍⋯⋯
面前是老舊的電視機,旁邊是玻璃櫃,放了獎盃之類的東西,遠處是老式風格的餐桌椅,
天花板懸掛著傳統的長管日光燈,牆壁略微有些斑駁的油漆裂痕,卻仍然是雪白的,而且沒有懸掛任何裝飾,
屋子舊了,但很乾淨,
但卻樸素簡單到⋯⋯可以說是清寒了,
「台大外文系?大三?」那個爸爸把眼鏡往下推,露出了審視的目光,
「是!」他本能反應的挺直腰桿坐好,
「台大是好學校,但是,我更看重品格!」那個爸爸把履歷表放到茶几,摘下了眼鏡,皺起眉頭瞪著他問,「你抽不抽菸?喝不喝酒?」
「我都都不會!」他不知為何竟然結巴了,
「你在學校的成績,還可以!」那個爸爸雖然這麼說,卻沒有稱讚的意思,反倒是相當嚴厲的質問,「年輕人不能只會讀書⋯⋯你打不打籃球?」
「啊?」他沒料到會問這種問題,措手不及地回答,「偶偶偶偶爾⋯⋯」
「就是沒有了?」那個爸爸更不滿意了!
「體育課的時候會打!」他在慌忙中脫口而出!
那個爸爸愣住了!
「我⋯⋯我忙著打工,所、所以⋯⋯沒、沒時間打球⋯⋯」他趕緊解釋,
其實,這也是事實。
「你在哪裡打工?」那個爸爸簡直像是在問案,
「這個、呃⋯⋯」他緊張的吞嚥了口唾沫,報出了連鎖餐廳的名字,並且怯生生地補充,「還、還兼了幾份家教⋯⋯」
「你這麼忙,還有沒有時間交女朋友?」那個爸爸雙手交叉搭在胸口,嚴厲地盯著他問,
「啊?」他目瞪口呆,看著面前那張粗獷的大臉⋯⋯
整齊的短平頭、厚實的大鼻子、
鬍子雖然都刮乾淨了,卻還是在臉頰和唇邊冒出鐵青色的鬍渣痕⋯⋯
粗壯的手臂⋯⋯長滿了黑毛⋯⋯
真是個毛髮濃密旺盛的⋯⋯中年爸爸⋯⋯
他臉紅了,低下了頭,尷尬的說,「沒、沒有⋯⋯」
「沒有女朋友?」那個爸爸嚴厲地追問,「你長得這麼斯文,學歷又好,怎麼沒有女朋友?」
斯、斯文?是好看的意思嗎?
他心頭如小鹿亂撞,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,在慌亂之下隨口說,「功課忙!」
那個爸爸愣住了,
「要打工,還要忙著讀書!」他趕緊說,「沒、沒時間管其他的!」
「很好!」想不到那個爸爸竟然對於這個回答相當認同,點頭稱許說,「學生就該認真讀書!」
他好不容易終於鬆了口氣,那個爸爸卻又追問,「平常有什麼興趣愛好?」
「讀莎士比亞!」他脫口而出,立刻就後悔了⋯⋯
這個答案也太誇張了⋯⋯
但那個爸爸倒是愣住了,
「我喜歡莎士比亞,因為戲劇反映人性,文學的本質就是悲憫⋯⋯」都已經吹牛了,索性侃侃而談,「比如李爾王,表面上談的是親情,其實是在剖析人生!」
那個爸爸露出了茫然的表情,
「人是多元而且複雜的,情感更有各種各樣不同的面相!」他乾脆上起課來,「通過文學可以更多角度地掌握變動中的世界,培養共感與共情的能力⋯⋯」
那個爸爸粗獷的臉目瞪口呆,傻愣地看著他⋯⋯